惹规矩

随时都在做梦的人…

【鸳鸯配】第十一回



「久等啦!」








“等着我。” 


他话音刚落,脚尖点地,一个纵身往人前飞去,借肩打力,几轮蹬脚后便到了竿下。此时夜色四合,人群中少了喧闹,大抵是把目光都聚在这位纵身飞跃的少年郎上。 


颜末踉跄地跑到人前,指着竹竿顶上的那朵凤尾纸花大喊道,“陆之昂,你……你最棒!”

 此话一出,本还想一蹬上顶的人身子一僵,嘴角咧到耳后,探头往后寻着小人儿,直嘚瑟的很。有好事人叽喳着说道——嘿,这不是当初“错嫁”风波的陆少爷和陆少奶奶嘛。再有好事之人把程家七娘与陆少爷的郎情妾意又拿出来说上一通。 

颜末撇撇嘴巴,甚是不屑地在心里道:“世人都喜在人过得如意的时候再把曾经的不如意说出来。”

 陆之昂在竿下往颜末那方望过去,刚想再一跃纵身去抓纸花,身侧伸出一双手扯住后肩,他下意识反手一挥,那人一躲又后退几步,转身便看着几米开外的人——那人纸扇一散打在襟前,徐风拂面,鹰眼如炬,倒生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息。他拱手作揖道,“陆兄好身手。”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陆之昂的同僚——傅衍,探寻颜末与傅衍的渊源足以让陆之昂耿耿于心,眼下只望了颜末一眼,见她笑意僵了一半,心上涌起的不甘烧得他愤愤不已,也不与傅衍搭话,抢先一步踩着竹竿底座向上。 


傅衍见状,收起纸扇,单脚踏地,纵然一跃居然径直地往竿顶飞去,众人叫好一片,引得桥那头的官客们都颠脚望着。 


月如流水,灯烛葳蕤有生,尘间光亮异常。 二人均不甘示弱,凤尾纸花散了几片碎屑,独留着一支凤尾。陆之昂抓住凤尾,手背却一痛,傅衍的折扇正翘着,他一缩手往另一侧退去。傅衍抿嘴一笑,上前一步,将纸花护在怀中。叮当两声落地,一个晃神,花却又被陆之昂抢了去。傅衍去寻落在地上的物件,却只是两枚铜钱,再抬头正看着陆之昂邪笑,心中不满,一脚踏在竹竿上,这一力是太过,直把陆之昂撞落在地。


 颜末一声惊呼,丢下手里的花灯,顾不上其他,扒开人群,跪在他身前,满脸焦急道,“陆之昂你伤哪里吗?这里?” 


她按住他的后背,就听见陆之昂暗哼一声,却摇头道,“没事。”


神情微暗,连握住颜末手腕,继续说,“真的没事,给——我拿到了。” 


手心汗意浸湿了纸花,它安安静静地在颜末怀中,全不知刚刚有两人为了它算是拼的你死我活了。颜末点头,把他从地上扶起,眼神未分给傅衍半分,直到傅衍忍不住道,“颜末——” 


他也没了先前的那份潇洒,欲言又止地模样让好事之人不得不去探究这素衣持扇公子与陆家少奶奶的千万层关系。 


陆之昂轻咳,先转身往人群中走去,原以为颜末与傅衍还有话有说,却没料到这小媳妇却始终揪着自己的衣角不撒手,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连一地的花灯也不要了。


 “颜末——” 


傅衍又喊一声,还是未见到她驻足转身,周遭探寻的目光刺眼,只能压住言辞,尴尬地甩开纸扇,往另一方向走去。陆子昂回头瞟了眼,嘴角止不住上扬,扬起来又觉得自己似乎是不够严肃,腾出一只手拉下嘴角,又看着身侧跟着的小人,突然觉得自己这次是摔得值得。






“你的花灯都不要了?” 


“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顾着自己的伤,光想着花灯干嘛?” 


颜末像吃了枪子儿似的,口气不善。陆之昂嘟嘴,道,“还不是为了你才受伤的。不过这样看起来,我比花灯还是重要很多的。” 


她一手扭在他腰后,只听到陆之昂惨叫一声,差点坐在地上,满脸都写着哀怨,“你使那么大劲干嘛?”


 “陆之昂。” 

“嗯?” 


“我与傅大哥之间并没有什么,你无需把他当成一个……” 


一个情敌。


 陆之昂一愣,接不上她想说的话,只觉得今夜是月华如水,万云尽散,是那般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松快,他音色一沉道,“除了你之外,我也不想顾及别人。”


唯守一人足矣。


颜末瞪直了眼,怀中仍抱着纸花,摩挲好久才说,“反正我也想好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你是孬是好,我也只能跟着你了。”


这话听得人怪开心的……陆之昂扬起笑脸,抬首望月呼出一口气,再低头沉入她璨如星辰的眼中,心中鼓舞万分,陡然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全无缝隙。花灯几里,人海流连,纵然岁月辗转,前路祸福未知,两双手也能紧紧攒住眼下的幸福。









那日后又过几月光景,日渐潮热,北平刮不进点风,颜末坐在堂屋里,身上也只着件水红褂衫,半躺在榻上,绸扇摇摇,算是让几缕风溜进颈肩。翠儿端着盘凉汤进来往桌上一掷,颇有些不爽道,“小姐,程家姑娘来了,正在前厅跟夫人说话呢。厨房的胖婶儿为了给这姑娘做饭,连您的汤都准备的马马虎虎!”


颜末应了声,转个身往另侧一翻,胃里涌起一阵气直冲喉咙口,来不及等翠儿反应,一股子酸味在屋里散开。丫头也胆小,扶着颜末后背的手颤巍巍地,拍了几下见她仍是苍白,撒腿了往院内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来人啊,小姐不太好了!”


“翠儿!”


颜末喊了她一声,丫头停下步子,扭头间眼色还是惊恐,她继续道,“没什么,可能是暑气进去了,喝点凉汤就好,别劳烦别人。”


翠儿也不知一向不愿委屈自己的小主子怎的今日便这般,却也拗不过她的性子,只得弱弱问,“小姐,咱请个大夫来看看吧,翠儿不放心。”


“不用,你把汤端来我喝点就躺下。”


凉汤进肚觉得舒坦许多,她侧身躺下,翠儿拉下纱帘,开了窗子,把地上的污秽清干净,缩手缩脚地出屋子转头就找了春儿,让他去陆军部把陆之昂寻来。


春儿慌慌张张地进了陆军部,陆之昂还在中院整理辽沈防务,刚到第二卷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傅衍在一旁面带愠色,不悦地皱眉。春儿三两步踏进来,也没顾得上看清旁人,噗通跪在陆之昂面前,疾色道,“姑爷,小姐她她不太好,您快回去看看。”

陆之昂心下一紧,丢下毫笔起身拽住春儿就往外跑,询问他颜末是怎么了,可春儿也答不上来,只说小姐吐的昏天暗地也不愿请大夫。快马疾驰,回陆府也不过半柱香,他刚前脚进门,陆家夫人一声喊算是跘住了他的脚步。夫人身后跟着程七娘,两人笑意盈盈,显然是聊的欢快。


七娘福身,有些腼腆地喊了陆之昂一声,他没什么回应,眼神只望着后院小路。陆夫人走前两步,抓过陆之昂的手道,“回来的正好,刚准备和程姑娘一齐用个午饭。”


“娘,府中的大夫可还在?”


陆夫人点点头,颇有不解的望着他,怕不是陆之昂身上哪里受伤了。程七娘眼神一闪,刚准备上前抚慰一番却被陆之昂打断,他继续说,“颜末今日身子不适,我也没什么心情陪您二位了。”


语罢,甩开了手快步往里走去,蓝青衣角渐消失在二人视野中。

里屋的门是关着的,陆之昂推门进去就闻到一阵酸味,在暑热里闷得很。榻上的人半侧着身子,一手搭在额上,一手被翠儿紧攒着。翠儿闻声,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带陆之昂走到榻边才将颜末的小手塞进他掌里。


陆之昂缓缓蹲下,另一只手摸在她脸颊,有些温凉的体温浸入指间,他轻轻替她翻了个身,只看见颜末脸色苍白,嘴角还散着些白沫,一看便知是吐过几场了。


“颜末……末末……”


他叫了两声,颜末哼了哼,又转过身去。陆之昂也不问了,起身坐在榻上,接过翠儿递过来的湿帕子,一点点地擦着她的嘴角。


又是一阵吐意上翻,散在盆中。


陆夫人带着大夫匆匆赶来,大夫小跑地进屋,先开了所有的窗子,再将陆之昂从榻上喊起,翠儿手快,端了把椅子,又替颜末解开袖扣,白巾一搭,大夫三指握脉,面无表情。


程七娘跟在人后,紧盯着黑洞洞地房口,就听着里面传出一句:“恭喜少爷,少奶奶这是有了。”


再是陆夫人的大队丫鬟往里屋里挤了一排,齐齐喊道,“恭喜少爷少奶奶。”


她脚步一颤,失神地走向陆府大门,一抬头便看见一身朝服的人立在马下,他气息不稳,胸口起伏,喉结微动说不出半个音。


七娘低首走过,只用那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都是有缘无分,老天好不公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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